來源:4月17日《新華每日電訊》
作者:劉軍
在洛陽人看來,“唯有牡丹真國色”,古都尋常百姓的堂前屋后,春日里也一定是花開如錦,國色天香。開封人則獨愛菊,汴梁人家眼中,“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到了北京,須是前往南城豐臺,尤其草橋一帶自古以來“土以泉故宜花,居人遂以花為業”,此地水土最宜栽花植木,花農甚多。不過,比起洛汴二地對牡丹、菊花的專一鐘情,豐臺花木卻是姹紫嫣紅、百芳爭艷。
舊時豐臺花木時序,明代《帝京景物略》載之甚詳:“入春而梅(九英、綠萼、紅白緗),而山茶(寶珠,玉茗),而水仙(金錢,重胎),而探春(白玉、紫香),中春而桃李,而海棠……入夏,榴花外,皆草花。花備五色者:蜀葵、罌粟、鳳仙。三色者:雞冠。二色者:玉替。一色者:十姊妹、烏斯菊、望江南。秋花耐秋者:紅白蓼……草橋惟冬花支盡三季之種,壞土窖藏之,蘊火坑晅之,十月中旬,牡丹已進御矣。”
在明人筆下,豐臺花農挑著擔子“倚擔市者日萬余莖”。到了清代,宮中用花有了定制——“對午一換”,烘開非時之花的暖房,被稱作“巧奪天工火迫春”。那些辛勞的花匠,還將鮮潤茉莉、玉蘭售予茶莊,窨出張一元、吳裕泰的清芬香片;精心培植姿態各異的佛手,連盆送至藥鋪,用藥時逐瓣割取,割畢再送回花棚養護——這哪里只是怡情花木,分明是人間煙火、四時生活。
豐臺麗澤商務區街景。劉軍攝
數百載光陰倏忽而過,花鄉的芬芳卻未曾散去。去年年末,遷至豐臺辦公。窗外,冬日色調蒼涼單調,除卻鱗次櫛比的高樓廣廈,唯有樓宇間幾叢冬青、路兩旁凋枝枯干。新裝修的辦公室里,僅三五盆綠蘿點綴,難覓秀麗意趣。不遠處,便是豐臺乃至北京最大的花卉市場,大家趁午休時光前往采辦,把未至的春天搬進了辦公室。
“豐臺果然是花鄉,品種多,價格也實在。”買回大盆小盆、鮮活滴翠的綠植花草后,眾人一邊七嘴八舌評論著,一邊興高采烈地拾掇起來。
辦公室終究只是一方小天地,領略豐臺真正的花木盛景,還是要赴當下的春日之約。
豐臺麗澤商務區街景。劉軍攝
終于,三月春風悄悄來了,起先并不聲張,只是在遠處那片新平整的花壇里,點了幾朵蠟梅。蠟梅幽香,清冽撲鼻。沒幾天,春風大方起來,驟然和煦。一夜之間,大片的郁金香涌出怒放的花蕾,紅的像凝脂,黃的像熔蠟,紫的像暮云。過往行人無不舉著手機,俯身花前,臉龐映著花瓣柔光,竟忘了趕路要緊。
更盛的景致還在后面。樓下前些日尚光禿的樹木,似相約一般,兀地炸開了一般繁花滿枝。玉蘭最是性急,不待葉生,先開成一樹振翅白鴿,朵朵肥潤飽滿,宛若欲飛。丁香細碎藏于葉間,香氣襲人,從樹下走過,芬芳便縈繞衣領。櫻花薄得透光,風一搖,便下起一場粉白的雪。還有海棠,胭脂點點,嬌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樓宇的玻璃幕墻映著這些花影,冷硬的建筑線條也變得柔和。
豐臺麗澤商務區街景。劉軍攝
“豐臺十里春如夢,風軟沙平感舊游”,清代北京籍畫家方維翰曾對家鄉豐臺的花海念念不忘。清初才子王士禎筆下的豐臺更見靈動:“沾濕春衣更不嫌,花枝婭姹雨廉纖。”此刻,站在樓宇之間、綠地之上,看著花開漫天,錦簇遍地,方知古人所言不虛。
據官方資料記載,1954年,草橋鄉14戶花農自發成立全國首個鮮花生產合作社。到20世紀90年代,鮮花漸入尋常百姓家,旺盛的消費需求激活市場潛力,催生出豐臺至今生機勃勃的“美麗經濟”當下,豐臺以“森林繞城、綠道連城、碧水穿城、濕地潤城、公園遍城、農田留城、花果香城、生物匯城、景觀靚城”的“綠城九法”全面推進綠色發展,在提升城市生態品質、營造盎然生境的同時,擴能花卉產業規模,加快建設國際花卉科創中心,謀劃千億級產業集群,讓花花草草轉化為實打實的“金山銀山”。
擁有800余年花木種植史、素有“花鄉”美譽的豐臺,花木深深,繽紛裊裊,芳香陣陣。既讓身在其中生活的現代人賞心悅目,更讓歷史文獻中的“故山紅遍無歸夢,來往豐臺輒駐車”景象重現。置身于此,徜徉在這永不凋謝的春色里,能不心曠神怡?
監制:姜錦銘 | 責編:吉玲、劉小草、劉夢妮、劉晶瑤 | 校對:張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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