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雪·文藝視評(170)
張帆
周道模的詩散文集《巫之夢》,每篇詩文長則千字,短則數百言,短小精干,不寫得過滿過飽和,留出余地,留出想象空間,讓讀者有腦補的機會和馳騁的自由。讀后,我的感受有4個維度。

首先是作者甘為詩狂,終身癡迷。
從青少年時代起,到如今年屆古稀,作者始終以詩為念,與詩相伴。數十載光陰,無論順境逆境,無論健康疾病,他與詩一直如影隨形,不離不棄。在我身邊,像這樣愛詩,愛到純粹徹底、忠貞不悔者,無出其右。
他的詩路歷程,大略經歷了初戀到熱戀、喜歡到熱愛、夢想到理想的漸悟漸進。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比起那些淺嘗輒止,比起那些中道背離,甚至,比起那些假詩歌之名行欺世奪利之徒,作者以詩為命,堪稱詩歌赤子。
其次是作者視通天下,神游萬里。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作者的行動半徑,決定了視野半徑,自然,也圈定了他的詩歌半徑。
在作者的旅游版圖上,極早就把祖國大好河山囊之入懷、深愛有加了。大江南北、長城內外,一一裝進他的行囊。春夏秋冬,他在丈量大地的同時,以一顆虔誠的詩心,體悟土地的深情,領受詩神的啟迪,將頓悟和靈感,化作繽紛的詩路花雨。
更令人羨慕的是,他走出國門,面向世界,游吟地球。他的詩眼向世界打開,世界的詩意,也如約而至地向他撲面而來。這種雙向奔赴,構成他的開闊豪邁的詩歌版圖。
其三是作者玩轉語言,縱橫開闔。
比起同一年齡段的詩者,作者有一個最大的后天優勢,就是他的雙語自由。他的大學階段的英語學習,中學英語教師的從教履歷,研修班的詩歌理論涵養,這些實操與積淀,在他的閱讀、寫作、學理、翻譯之間,構建起一座突破語境限制的通天塔。
在血脈交織的漢語基因中,他獲得了活水滋潤的英語澆灌。在漢英、英漢的雙語寫作、雙語翻譯、雙語交流中,他的詩寫向度和閾值煥發了新的張力。并且,借助世界詩人大會這一平臺,他的語言觸覺更抵達了“世界語”的范疇。
多語種的互生,全方位的互動,使作者的詩歌語言拓展出一種復調乃至交響感。這種語言的妙處,可能是單一語種的寫手無法體味的。
最后是作者水到渠成,文體自覺。
文體意識是一個寫作者根深蒂固的內驅力量。不同的寫手會有不同的文體選擇。同一個作者,在不同時期、不同境遇里,也會有不同的文體傾向。有些雜家型的作家,幾乎各體皆精。而有些專一型的作家,對于某一文體似乎偏執到排他。
對一個作家而言,文體駕馭的廣度,可能與其才情成正比。但是,多則惑、少則得的辯證思維,往往為那些苦心孤詣者,開啟了難能可貴的一扇門。
作者專擅新詩,這與他的詩歌稟賦、詩歌啟蒙、詩歌教育、詩歌追求等密切相關,更與他專注于斯的堅守密不可分。
令人欣慰的是,在文體意識方面,他既是一個無心插柳者,又是一個死磕到底者。這種心態和狀態,讓他在隨心寫作、隨性而發的漫長歲月間,時刻保持著對文體的警醒和追問。這有意無意地促成了他驀然回首時,電光石火地看見了“詩散文”這顆“藍眼淚”般的詩海珍寶。
是的,他看見,并且指認:指認了“詩散文”的確切存在。其實,為萬物命名,本就是一個詩者的使命和責任。而為詩命名,顯得尤為驚艷。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說,跨體或兼體屬于變體范疇,是正體外的一種嫁接或變異。
說到底,文體歸于形式,而文本才是定于一尊的內容。我們不可能說某一文體與他文體存在天然的高下之分,但一個作家的成熟度或被認知度,往往是通過文體而指向文本的。因此,文體這一橋梁紐帶作用,就接受美學論,是首位的、第一性的。
《巫之夢》的封套有兩句推薦語值得重視:“一位用文本和理論同時推動‘詩散文’這一新文體的先行者。”“詩散文新文體的歸納和命名,彌漫詩意光芒的散文似作品。”
這樣的定位,與其說是結論性的,毋寧說是開放的、前瞻的、引領的。作者無意也無須借由“詩散文”證明詩人身份或詩歌成就,只是將他的發現,像孩子般驚喜地傳達給大家,分享給大家。
作者從懷抱詩歌理想,矢志不渝地追尋一生,到指認、闡發、踐行、吁請理想的詩歌,“詩散文”只是一個落點、一個港灣。更加遼闊的詩歌藍圖,正在人們共時性的呼應里,徐徐展開。
(《巫之夢》,周道模著,團結出版社,2025年11月)
作者簡介
張帆,四川省作家協會、省音樂家協會、省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中國詩歌學會、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中國音樂家協會會員。獲四川省“五個一工程”獎等,出版專著《三星堆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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