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編暖心提醒,音樂相伴更有感覺~
蘇川博
故鄉的夜,總是來得格外早。當我把手機插上電源,翻閱微信好友通訊錄,突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一朵簡單的梔子花,是王兵主任用了多年的頭像。一年多來,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通訊錄里,不說話,卻發著溫暖的光。
2024年的深秋,姐姐被推進天津市第一中心醫院外科ICU(重癥監護室)的大門時,我萬萬沒想到,這扇門會成為我們姐妹最后的渡口。姐姐患糖尿病20年,并發癥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地到來:多發性腦梗、肢體壞死、昏迷。醫生們說,她的身體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屋,每一處支撐都在慢慢地崩塌。第一次對話,王兵主任著一身淺藍色的手術服,手里拿著姐姐的CT片,語氣平靜:“我年輕時有個朋友,也是這樣走的。38歲,剛評上副高。”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紅腫的眼睛,“但您姐姐不一樣,她撐到今天,已經很了不起了。”
ICU門口,有人跪地祈禱,有人攥著病危通知書癱坐在地,也有人指著醫生破口大罵。可王兵主任站在那片嘈雜中,像狂風暴雨中一塊堅挺的礁石。她輕輕說:“也許,是老人家心疼你們,怕你們太難,才想提前放手。”“放手”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竟有了慈悲的意味。不是放棄,而是成全;不是無情,而是敬畏生死的另一種表達。
更讓我意外的是她的另一重身份。第二次對話,姐姐剛做完深靜脈置管,ICU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王兵主任一邊調整著呼吸機的參數,一邊對我們說:“其實我也學過中醫。”她笑了笑,“西醫是ICU的翅膀,但中醫的‘治未病’和整體觀,讓我更知道怎么照顧患者這個人,而不只是他得的病。”我忽然明白,為什么她總能用最簡單的話,解開我們最沉重的心結。
每天16時是ICU的探視時間。30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我們穿上隔離衣,戴上鞋套,像朝圣者一樣走進那扇玻璃門。姐姐躺在第八床,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是她與世界最后的對話。我總是握著她的手,一邊流淚一邊讀她最愛看的《平凡的世界》。而王兵主任,總會在這30分鐘里悄然出現一次,或者調一下輸液速度,或者掖一掖被角,或者只是站一會兒,用眼神告訴我們:她在。
第三次對話發生在姐姐走的那個清晨。監護儀發出長長的蜂鳴聲,像一聲嘆息。王兵主任沒說“節哀順變”,只是讓我們圍在床邊,說:“你們陪陪她吧。”然后轉身去協調,破例延長了這次的探視時間。我們握著姐姐的手,看她的最后一絲呼吸消散在晨光里。我知道,這最后的安寧,是王兵主任送給我們的禮物。后來,我給她發消息:“王主任,姐姐去天國了,謝謝您。”她回復:“是老人家心疼你們,怕你們太操勞。你們好好生活,才是她最想看到的。”沒有客套,沒有敷衍,只有恰到好處的通透。
再后來,我回到了異國他鄉。偶爾發朋友圈——畫展的請柬、小說的出版、生活的碎片,她總會點個贊,或者發一句“真為你高興”。我們從未再提姐姐的事,也從未有更多的親近。君子之交,淡得像水,卻清澈見底。
前幾天,國內的朋友告訴我,王兵主任又收了一個棘手的患者,家屬在ICU門口鬧得不可開交。我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ICU的醫生,每天都要在生死簿上走鋼絲。但走得多了,就知道,特別要緊的,是讓活著的人,還能繼續活。”她就是這樣一位醫生,把專業和慈悲擰成線,一頭牽著重癥病房的生死,一頭系著家屬心頭那點微光。而我,只是有幸被她治愈過的千萬個家屬之一。
文:蘇川博
編輯:魏鑫瑤(實習)?張漠 于洋
校對:楊真宇
審核:秦明睿?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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