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廣嶺
“深入推進數字中國建設”是《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中的一項重要內容，并且作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引領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四項內容之一，這要求數字中國建設要與科技創新深度融合、雙向賦能。
科技創新為數字中國建設筑牢技術根基、提供核心動能
數字中國建設源于數字經濟的發展，而數字經濟本質是數字技術的研發突破與產業化落地，也就是從技術供給側引發的經濟形態變革與產業重構。具體說來，芯片、操作系統、算法等底層技術研發突破，為數字技術應用筑牢根基，而5G通信、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等數字技術的研發突破，解決了數據采集、傳輸、處理、存儲的核心難題，推動了數字技術的產業化落地，形成數字經濟核心產業（數字產業化），諸如電子信息制造、軟件服務、算力服務等直接承載技術的產業。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的技術與服務向外擴散，推動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形成數字化效率提升業（產業數字化），涵蓋智慧農業、智能制造、數字金融等多個領域。顯然，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和數字化效率提升業發展都需要科技創新，特別是數字技術創新提供技術根基和核心動能。
數字技術作為通用技術不僅能與經濟深度融合，形成數字經濟，而且能與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深度融合，形成數字政治（政府）、數字文化、數字社會、數字生態文明。數字技術成果本身產業化，形成當代最具影響力的新興產業，而數字技術創新能夠賦能千行百業，為數字中國建設筑牢技術根基、提供核心動能。
近年來，我國數字技術創新加速發展，如銀河麒麟操作系統V11、超導量子計算原型機“祖沖之三號”、侵入式腦機接口臨床試驗等成果不斷涌現，讓數字中國建設不斷擺脫對外部技術的依賴，把發展自主權牢牢掌握在手中。
目前，我國已提前完成“十四五”5G建設目標，累計建成5G基站超過470萬個，鄉鄉通5G為萬物互聯奠定基礎；“東數西算”工程推動算力樞紐節點建設，2024年底全國算力總規模位居全球前列；反諧振空芯光纖商用線路為跨境業務搭建起超低時延的“信息高鐵”……這些設施成為數字中國運行的“大動脈”。
我國生成式AI專利申請量全球領先，國產大模型推動數據處理效率大幅提升，不僅催生出直播電商、智能工廠等新業態，更讓2024年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達到10%左右，數據產業規模達5.86萬億元，為數字經濟注入強勁動能。
數字中國建設為科技創新明確方向、拓寬場景
數字中國建設從技術攻堅、要素驅動、生態構建三個維度為科技創新明確方向，在產業、民生、治理等多個領域拓寬應用場景，加速新技術從研發走向規模化落地。
從技術攻堅維度，數字中國建設以突破“卡脖子”技術為核心目標，聚焦數字技術攻關，包括對高端芯片、自主操作系統等短板持續攻關，逐步解決“缺芯少魂”問題；瞄準量子計算、腦機接口等前沿領域不斷突破，力爭躋身全球前列；在5G/6G、先進存儲等領域持續深耕，使我國算力等數字信息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穩居世界第一梯隊。
從要素驅動的維度，數字中國建設明確了數據作為關鍵生產要素的核心地位，指引科技創新圍繞數據開展全生命周期研發。這既包括數據采集、存儲、分析挖掘等技術的研發，也涵蓋數據流通、安全防護等領域的創新。同時，通過構建全國一體化數據市場，推動公共數據開放共享，倒逼數據脫敏、隱私計算等技術快速迭代。
從生態構建的維度，數字中國建設引導科技創新不再局限于單一技術研發，而是朝著跨領域協同的方向推進。這既包括推動數字技術與制造、農業、能源、交通等傳統產業深度融合，指引研發力量向產業級技術拓展，如工業軟件、垂直領域大模型等，也包括推動開源生態建設，如源代碼開放和共享，還包括推動創新聯合體形成與發展，形成覆蓋基礎層、框架層、模型層、應用層的完整產業體系，讓技術創新從單點突破走向體系化升級。
在產業數字化轉型場景方面，制造業領域數字化，催生了柔性生產線、智能工廠、零碳園區等場景，支持企業開放場景用于工業軟件、工業大模型的驗證，推動智能制造技術研發和產業化落地。農業領域數字化，讓手機成“新農具”、數據成“新農資”，催生了數字化育種、智慧農牧場等場景，推動無人機在植保等領域的應用。能源領域數字化，催生了智能電網、虛擬電廠、車網互動等場景，推動各類能源技術的研發和產業化。
在民生服務場景方面，醫療衛生領域把大數據、腦機接口等技術融入輔助診斷、遠程醫療等場景，提升醫療服務的精準度與可及性。養老助殘領域落地可穿戴設備、服務機器人等創新型產品，構建起康復護理、遠程健康監測等生活服務場景。文旅領域通過數字演藝、沉浸式體驗、虛擬瀏覽等場景創新，讓虛擬現實、數字孿生等技術走進景區與文化場館，豐富消費體驗。
在社會治理場景方面，城市治理領域通過5G-A通感一體基站支撐低空智聯網建設，助力城市交通、安防等場景的智能化技術研發和落地。應急與安全領域為智能感知、無人救援技術提供了新場景，應用于災害監測預警和危險援救。礦山領域為云計算、無人駕駛等技術構建全流程自動化安全管控場景，推動了相關技術研發和落地。
總而言之，數字中國建設多層次、多領域、強大的技術需求既明確了科技創新的方向，又拓展了科技創新的場景，更為科技創新提供了強大的動能。
數字中國建設與科技創新深度融合、一體發展
數字中國建設與科技創新的關系遵循經濟社會發展與科技創新關系的一般規律，也就是數字中國建設要依靠科技創新，科技創新要面向數字中國建設。進一步而言，科技創新為數字中國建設筑牢技術根基、提供核心動能，而數字中國建設為科技創新明確方向、拓寬場景。數字中國建設與科技創新相互促進，形成正反饋和良性循環。
數字中國建設與科技創新的關系還有顯著的時代特征和技術特征，也就是兩者的關系更加密切，需要深度融合，一體化發展。數字技術是數字中國建設的主要技術，也是典型的“短周期”技術和強“穿透性”技術。“短周期”技術是指數字技術從研發到產業化應用的周期很短，技術迭代很快，這要求數字技術研發與產業化應用要統籌安排、一體化推進。這既能促進數字經濟核心產業誕生和發展，又為數字技術研發提供方向與動能。強“穿透性”技術是指數字技術能夠應用于很多領域，能夠賦能千行百業。這既能促進千行百業的數字化轉型，又為數字技術研發提供了多樣化創新場景，形成數字技術創新、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一體化發展的局面。
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以下簡稱《規劃》）和國務院印發的《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要求數字中國建設與科技創新深度融合、一體化發展。
《規劃》提出了“2522”整體框架，也是數字中國建設的主要任務，即夯實數字基礎設施和數據資源體系“兩大基礎”，推進數字技術與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深度融合，強化數字技術創新體系和數字安全屏障“兩大能力”，優化數字化發展國內國際“兩個環境”。其中絕大多數任務都需要與科技創新深度融合、一體化發展。例如，數字基礎設施任務，包括加快5G網絡與千兆光網協同建設，深入推進IPv6規模部署和應用，推進移動物聯網全面發展，大力推進北斗規模應用，系統優化算力基礎設施布局，促進東西部算力高效互補和協同聯動，每一項具體任務都體現了這一要求。
《意見》開宗明義，提出“推動人工智能與經濟社會各行業各領域廣泛深度融合，重塑人類生產生活范式，促進生產力革命性躍遷和生產關系深層次變革，加快形成人機協同、跨界融合、共創分享的智能經濟和智能社會新形態”，字里行間體現“人工智能+”行動需要人工智能技術創新與各個行動領域的深度融合。《意見》提出“人工智能+”六大行動，包括“人工智能+”科學技術、“人工智能+”產業發展、“人工智能+”消費提質、“人工智能+”民生福祉、“人工智能+”治理能力、“人工智能+”全球合作。這六大行動從整體上和每一行動上都體現了“數據驅動—需求牽引—商業閉環—技術迭代”的正向循環。
數字中國建設與科技創新深度融合體現了當代科技經濟一體化發展的大勢，繼承和推進了我國1985年科技體制改革以來一系列戰略和舉措，諸如推動科技與經濟結合，建設國家創新體系，實施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四鏈”深度融合，適應了數字技術創新發展的內在要求。沿著這樣的方向加油干，到2035年我國數字化發展水平進入世界前列和建設科技強國目標將如期實現。
（作者系清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長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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