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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蕾切爾·卡森《海風下》,便知這位杰出生物學家,重塑了科普文學的品格。她于1941年創作的《海風下》,既有對海洋的熾熱詩情,又不失沉浸式探索的科學嚴謹。全書分三大卷,從北美的海濱生物,到開闊的海洋,最后回歸海溝。隨著閱讀文字,讀者就像戴上了3D眼鏡,魚的鱗彩、鳥的羽光,皆在眼前歷歷可視。俄裔美籍作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曾說:“我認為一件藝術品中存在著兩種東西的融合——詩的激情和純科學的精確。”這句話可視作對該書精辟的評注。
書中,卡森讓非人類角色成為故事主角:剪嘴鷗“靈巧”、三趾鷸“銀條”、鯖魚“史康波”、鰻鱺“安奎拉”……擬人化的寫法,正是作家對生命平等與親切的表達。以此表明,這些有敏銳決斷力、擁有意識與情感的高智商生物,理應得到人的尊重。
先來看看“靈巧”掠過海面產生的連鎖反應,“靈巧的喙在海峽波瀾不驚的水面上犁出一小道溝壑,激起一層層漣漪。振動波穿透水體,傳到沙質海床后,又反射回來,形成的信號波被碰巧在淺灘區巡游的鳚魚和鳉魚收到。……聲波震動預示著頭頂上方有成群小蝦米或橈腳甲殼類‘美食’出沒。因而靈巧泅水飛過后,饑餓的小魚便好奇起來,紛紛躍出水面。而靈巧盤旋一陣后,立即沿原路飛回,只需快速張合幾下短小的喙,三只小魚就到口了。”“靈巧”的捕食方法藏著“四兩撥千斤”的智慧。
還有第一次做媽媽的“銀條”,會無師自通地把巢中的殼一片一片銜到外面丟掉,仿佛丟掉秘密文件,以此瞞過循著氣味找雛鳥的大烏鴉和狐貍。“它格外小心地借藿香叢掩遮行蹤,或壓低身體,貼近鐵絲似的茅草而飛。”就像膽大心細的地下交通員,“銀條”通過掩體穿越封鎖線。而那些雛鳥,“聽到媽媽示警的叫聲后匍匐在地,一動不動,讓敵人看不出它們就在石塊間趴著。”看到這里,誰還能小瞧這些被人統稱作“濱鳥”的飛禽?不得不說,這是讀給孩子很好的睡前故事。
第二卷共七章,以鯖魚“史康波”為主角,講述它脫離母親后獨自飄零,歷經生死錘煉,最終蛻變為一只青年鯖的傳奇。
那日,“史康波”沿著斑駁的堤壩逆流而上,潛入一片被漁船碼頭陰影籠罩的幽暗海域。突然,數以萬計的鯡魚流星雨般從黑暗深處噴涌而出,驚慌失措地奔逃,它們的死敵——一條青鱈正張開血盆大口進行獵殺。“史康波”體內悄然萌生一股新沖動,它調轉身體拐了個大彎,咬住一條小鯡魚,尖利的牙齒嵌入鯡魚柔軟的肉身中,鯡魚的身軀橫在“史康波”的嘴兩側。它銜著鯡魚游入深水,把鯡魚身軀撕成數片,三兩口便全部吞下。而那條青鱈發現了“史康波”,立即發動了攻擊。只是,如今的“史康波”身形矯健,游速驚人,輕松躲過了青鱈的追獵。
初讀“史康波”的成長史,就顛覆了魚類“普通而乏味”的偏見。再讀,理解到了生態平衡的實質——它不是靜止的和諧,而是充滿智慧與力量的動態共生,每個生命都在為生存戰斗,在斗智斗勇中相互依存。
還有一種魚類叫鰻鱺,出生于大海深處,游向淺海,雄性留在海口附近生活,雌性則繼續上游到河流,變換著膚色和形貌。等到要生魚寶寶時,鰻鱺會變成黑色重回大海深處。滄海桑田,代代相傳,無人知曉這些習性因何演化、何以留存。不可否認,它們也像人類一樣,有著自己的傳統和風俗。
書中還有對人類捕獵時貪婪行為的描述。遷徙的鸻鳥飛過時,“獵鳥人由著自己的癖好,罔顧法令,活生生地槍殺一個個勇往直前的熱血生命”“網如簾幕,下端附有鉛塊,懸垂而入一百英尺深的海中”;漁夫們激烈爭斗,在海岸邊、河流入海口附近布下刺網和建網,大量捕捉游向河流上游產卵的鯡魚……
海風牽系著陸地和海洋,所有生命環環相扣。要長久守護海風下的和諧與生機,人類少干預、不妄為,或許才是最好的作為?這是該書留給讀者的未竟之問。
作者:阿果 ?散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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