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周 廖桂花 黃攀 蔣賢斌 川觀新聞南充觀察 呂芝姝
“十四夜，送蠐蟆，蠐蟆公，蠐蟆婆，把你蠐蟆送下河……”
3月2日，農歷正月十四，夜幕還未降臨，這首流傳百年的童謠就在西充縣蓮池、多扶、雙鳳、車龍等鄉鎮的山野間回蕩。暮色降臨，萬千燈火次第點亮，從田埂、山路蜿蜒而出，匯成一條綿延數公里的“地上銀河”。這項川東北特有的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以最質樸的民俗，完成了一年一度對平安健康的祈愿。
正月十四鬧起來 比過年還熱鬧
天興橋村的老人們都說，如今正月十四，比大年三十還熱鬧。
下午兩三點，村道兩旁早已停滿車輛。有從成都、重慶專程趕回的游子，有從南充市區趕來的市民，更多是周邊十里八鄉的鄉親。大家扶老攜幼，提著剛扎好的蠐蟆燈，往老院子聚攏。路邊涼粉、鍋盔攤前排起長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孩子們舉著小巧的蠐蟆燈在人群中追逐嬉鬧，比誰的燈籠糊得更周正。
72歲的楊文清老人家門口圍滿了人。他坐在竹椅上，篾刀上下翻飛，腳下堆著剛從屋后砍來的一年生嫩慈竹。“就得選這種粗細適中的，好劈好扎，拿著也輕巧。”老人邊說邊將竹頭輕輕敲破，均勻劈成十二瓣，寓意一年十二月，月月平安。
只見他用竹篾挽成圓圈，卡進竹條中間，瞬間扎出兩頭尖、中間鼓的蠐蟆燈骨架。再從田邊摳來濕黃泥固定蠟燭，最后糊上紅紙，只留點火口。短短十幾分鐘，一盞地道的蠐蟆燈就做好了。不少人舉著手機拍攝，還有人現場拜師。老人笑著說，做了幾十年蠐蟆燈，今年人最多，大家愿意學，這門老手藝就能傳下去。
入夜燈河流淌 十萬人同聲送蠐蟆
黃昏漸至，孩子們早已按捺不住，鉆進屋后竹林。
“選那根最高的！”一個男孩抱住嫩竹使勁搖晃，扯著嗓子唱：“十四夜，搖嫩竹，嫩竹高，我也高，我和嫩竹一樣高！”伙伴們齊聲附和。老人們說，搖嫩竹是要搖走病痛，愿孩子像竹子一樣挺拔茁壯。
天色完全暗下，第一盞蠐蟆燈被點亮，緊接著第二盞、第十盞、第一百盞……家家戶戶推門而出，手持燈火匯成人流，據當地文旅部門統計，當晚該縣蓮池、多扶、雙鳳、車龍等鄉鎮參與群眾超10萬人次。隊伍里有襁褓嬰兒、白發老人，還有直播的年輕人。今年還新增川超球迷、萌寵、非遺技藝三個特色方陣，4米高、300斤重的巨型蠐蟆燈由十多人輪流抬著，格外醒目。
河灘燈火寄心愿 三百年非遺傳鄉情
蓮池鎮河道邊，送蠐蟆的隊伍緩緩停下。按照習俗，燈要送到水邊。人們將竹燈高高舉起，插進河灘軟泥，或輕輕放于水面，任其順流漂遠。
河灘上，點點燈火如星子灑落，燭光搖曳，倒映水中。對岸煙花騰空而起，綻放流光，映亮夜色。一個小女孩蹲在河邊，望著漸遠的燈籠問奶奶：“蠐蟆真的會走嗎？”奶奶輕聲答：“會的，把病痛災禍都帶走，一家人就平平安安了。”
這份溫柔的祈愿，已在此地流淌三百余年。明末清初，西充河流域戰亂頻仍，“蠐蟆瘟”曾讓百姓苦不堪言。人們便在正月十四扎起燈籠，送“瘟神”歸水，求祛病消災。砍嫩竹為骨，糊彩紙作衣，底部托一盞燭火或油盞——這便是最早的蠐蟆燈。待夜幕低垂，眾人手持燈盞，口誦民謠：“十四夜，送蠐蟆，蠐蟆公，蠐蟆婆，把你蠐蟆送下河……”結隊行至水邊田畔，將燈插于土中或送入河流，祈愿五谷豐登、歲歲安康。
三百年滄桑，瘟疫早已遠去。燈火卻一年年亮了下來，且愈發熱鬧。如今，農民運動會、文藝演出、燈籠評比等活動漸次加入，老民俗里長出新枝，既延續傳統，也融入當代鄉村生活，成為一方水土的文化盛事與精神紐帶。
（文中圖片均由西充縣委宣傳部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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