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韓笑尤
在拉美寬廣神秘的土地上,智利的車厘子、阿根廷的紅酒充分滿足四川人的味蕾;一路北上的辣椒重塑著川菜美食文化;博爾赫斯、馬爾克斯、聶魯達等文學家影響著一代代川籍作家;憨態可掬的大熊貓是友好的遠方使者。這些看似微小卻深刻的際遇,通過貿易互補、文化共鳴、人員往來等逐漸形成了多元互動,譜寫了一段段生動且溫暖的對話。
2026 年 1 月 10 日—15 日,來自智利、阿根廷、委內瑞拉、厄瓜多爾、玻利維亞的五位青年翻譯家走進四川,在風景、風情、風味的多重視聽盛宴中,打破語言隔閡,共舞一曲“譯路探戈”。

跳舞!震撼!
位于北川老縣城東側的石椅村又名石椅羌寨,村名源自村內一座天然形成的雙人石椅。據說,戀人或夫妻坐上石椅就能愛情甜蜜,婚姻幸福長久。在這里,青年翻譯家們體驗羌繡,學習羌族歌舞,入住羌寨民宿,沉浸式感受羌族人的生活方式。
來自智利的娜蒂(Nattaly Rojas)特別興奮:“我對羌繡的印象很深刻,我們拉丁美洲的手工藝品上也有類似的圖案和顏色,特別是花和動物的紋樣。”回憶起晚上的篝火晚會,她依然激動:“都穿上了羌族服飾,手拉手圍在篝火旁,旁邊的阿姨連聲說著‘跳舞!跳舞!’特別有意思,我們那里有著同樣熱情與熱鬧的氛圍。”
來自 委 內 瑞 拉 的 蘇 小 安(Andrea NicolleMatheus Osuna)也將這晚視為此行特別難忘的經歷:“那天晚上,大家穿著民族服飾,在歌聲和火光中起舞,氣氛非常熱烈。對我來說,這是一次文化體驗,更是真切的交流。盡管我們來自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但在那一刻,笑容和動作勝過千言萬語。這種跨越語言的交流,讓我非常感動。”

享譽中外的三星堆猶如一部古老的歷史長卷,訴說著古蜀文明的輝煌與神秘。三星堆遺址的發現與研究,極大地提升了古蜀文明的歷史地位,實證了古蜀文明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以祭祀坑為代表的遺跡及出土文物,生動展現了古蜀文明的獨特性和創造性。令人驚喜的是,遠道而來的拉美友人們,能從中觸摸到文化的共振。
娜蒂感嘆道:“我們兩個國家雖然在距離上相隔甚遠,文明上卻有不少共通之處,比如對鳥的崇拜,對太陽的崇拜,這值得我們進一步了解,繼續研究。”來自玻利維亞的婉妤(Nicole Aparicio)也深有同感:“我發現蜀文明和玻利維亞的迪瓦納庫文明有相似之處,這讓我特別震撼。”
參觀 完 三 星 堆 博 物 館, 來 自 阿 根 廷 的 馬 西(Benatti Maximiliano)買了很多紀念品,“超過了我的預算。”馬西笑道,“我覺得三星堆不只是一個博物館,更像是文明交流的橋梁。”

翻譯,深入理解再創造
這不是蘇小安第一次來四川,但這是她第一次以現在的中文水平和理解能力來到這里。7 年前,蘇小安來到中國,開始系統學習中文以及對外漢語教學。她是當時所在孔子學院第一個獲得該類全額獎學金并來到中國攻讀學位的學生,這成為她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后來,她選擇繼續在中國深造,并逐漸將研究方向轉向翻譯與跨文化傳播領域。
從小,蘇小安就對亞洲文化非常感興趣。在大學期間,她知道了孔子學院,隨著學習的深入,她越來越被中文吸引,在她看來,語言即文化:“不僅因為它的表達方式獨特,更因為語言背后承載的文化邏輯。”中文并不僅僅是詞匯和語法的組合,它還與文化、歷史、思維方式緊密相連,當真正理解中國文化時,才能體會到表達的深意。
如今,蘇小安的研究方向是文化翻譯與文化適應,尤其關注語言如何在不同文化之間傳遞意義。從學習中文到成為一名翻譯家,她深知“翻譯”二字的含金量。“有些詞匯可以直譯,但還有很多東西,比如文化觀念、情感、社會習慣,甚至說話時的語氣和氛圍,是難以直接轉換的,這些內容往往十分抽象,卻又非常重要。”正是因為這種復雜性,“我越來越喜歡這門專業,翻譯不僅是語言轉換,更是一種深入理解和再創造的過程。”
此次四川之行,讓蘇小安倍感親切的是,四川和拉美一樣,都非常重視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人們都很熱情,喜歡交流,愿意分享。”即使兩地飲食習慣存在差異,比如四川口味鮮明、層次豐富,拉美更強調食物本味,“但無論在哪里,‘圍坐在一起吃飯’這件事本身,都代表著親近和連接,這一點是一致的。”
無論是在李白故里、三星堆博物館,還是在羌族村寨,蘇小安都不斷感受到歷史、文化與當代生活之間的一脈相承。作為一名翻譯工作者,能有此次四川之行的走讀機會讓她覺得十分珍貴:“中國文化并不是停留在書本中的概念,而是活在真實的生活里。這次體驗讓我對中國文化有了更加立體、更加有溫度地理解。只有真正接觸、感受和理解,翻譯出來的內容才會更有深度。”
文學是世界的一張入場券
抵達四川的第一天,青年翻譯家們參加了“在今天,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文學批評——叢治辰新書《文學的窄門》成都分享會”,和第五屆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家、中國作家協會第十屆全國委員會副主席、四川省作家協會主席阿來,北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叢治辰和《當代文壇》副主編趙雷一起交流。
《文學的窄門》是評論家叢治辰的一部文學評論集,收錄了他近年來對一些文本作品的分析文章,展示出文學向世界打開的方式。對談伊始,阿來將叢治辰的《文學的窄門》與法國作家紀德的《窄門》相聯系,得出“任何一道窄門都是通向一個混沌而有趣的世界”這一論點。“所以不要嫌棄任何一個窄門‘窄’,可能當越過之后便會進入一個更加寬廣的世界。”阿來說。

娜蒂在會后分享道:“在交流會上,我學到了很多文學批評的內容。尤其聽到阿來老師說拉丁美洲中最喜歡的國家是智利,我感到很驕傲。”馬西也表示:“能夠在阿來書房參加當代中國文學批評的活動,這對于學者來說,是非常珍貴的事情。”這場思想交鋒,成為他此次“譯路探戈”之行完美的開端。
繡口一吐,半個盛唐。在江油青蓮的李白故居,少年李白寫下壯志豪情“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寫下對理想的追求“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也寫下故鄉美景“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公元 724 年,24 歲的李白懷揣對家鄉的眷念和感恩之情,離開故土,仗劍出川,開啟了他璀璨熱烈的一生。
娜蒂分享道:“我聽說聶魯達特別喜歡唐代的風格,所以我也想借此了解他喜歡的理由。參觀完李白故居后,我覺得他喜歡的是唐代對自由的向往,對待生活瀟灑的態度。”
參觀李白故居的經歷,讓馬西至今回想起來仍然激動:“我像是走進了一首跨越千年的詩,一邊參觀,腦中一邊冒出很多想法。看著那些曾經激發過李白靈感的山水,感覺自己也好像被詩碰了一下。”
蘇小安也深有體會:“在中國沒有人不學習李白,我們到中國學習,也會在課堂上了解他的生活和詩句。這一次我站在他的紀念館里,站在他曾經生活過的這片土地上,再次捧讀他的作品,隨著我對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了解愈發深刻,我更能讀懂他的自由、孤單,以及對生活的熱愛。”
幾天行程下來,來自厄瓜多爾的卜夢竹(MariaJose Borja Acurio)感嘆:“這是我第二次來到四川,我一直覺得四川人很熱情。”馬西也感觸頗深:“除了四川迷人的風景,最讓我留戀的是這里的人。四川人對自己的文化充滿自豪,并且很愿意向我們介紹。這讓四川之行不僅是簡單的行走,更像是一場雙向的心靈交流。”
中國與拉美,一個是深冬時節,一個正值盛夏。南北之間,季節相異,晨昏相錯,時差相隔,生活看似全然顛倒,并無交集,卻在文明的橋梁上相遇相識,相知相親。正如這場新年伊始舉辦的友好交流活動。第八屆魯迅文學獎文學翻譯獎得主,北京外國語大學阿拉伯學院教授薛慶國誠言:“翻譯不僅有助于我們了解他者文化,為我們開拓新的文化視野,還讓我們在一個更宏觀的坐標軸里去理解我們自身的文化,繼而加強與其他文明的交流和互鑒。”
“志合者,不以山海為遠。”2014 年 7 月,習近平主席在巴西利亞出席中國—拉美和加勒比國家領導人會晤時,援引這句凝練的儒家智慧,生動傳遞出中國與拉美雖遠隔重洋,卻因理念契合、情感相融而愈發緊密的深厚情誼。12 年過去,志合者的步履同頻,從經貿合作到人文交流,從生態保護到文明共識,雙方在多領域深化協作,友好互鑒。跨越半球的探戈舞步依舊從容、優雅,在世界舞臺上翩然起舞,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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