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麗紅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并非新提法。2023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創造性提出“把‘投資于物’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起來”。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投資于人”，并明確“強化宏觀政策民生導向”“推動更多資金資源‘投資于人’、服務于民生，支持擴大就業、促進居民增收減負、加強消費激勵，形成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環”。這表明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高效協同的執政理念已在政府層面得到貫徹落實。“十五五”規劃建議進一步將“人”的價值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并將其納入長期布局，這既是宏觀政策的優化升級，更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和“發展為了人民”的生動體現。
以新發展理念實現“物”與“人”的深度融合
高質量發展要以新發展理念為引領。新發展理念中，共享發展理念旨在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是人的現代化。“物”是手段和基礎，“人”乃根本和目的。物的積累，歸根結底是為了人的發展。推動“物”的現代化與“人”的全面發展深度融合，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核心路徑，也是實現“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的“人民生活品質不斷提高”主要目標、“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根本目的和“堅持人民至上”重要原則的必然要求。這一融合不僅體現在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的戰略投資協同上，更意味著發展范式從以物質積累為中心向以人的福祉為核心的深刻轉變。如果說，在快速工業化和城鎮化階段，通過對基礎設施、生產設備、城鄉環境等“物”的投入，改善生產方式，提高產出效率，增強國家財力，是立足國情的發展需要，那么，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面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深刻變化、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以及國內外發展環境的復雜演變，我們必須在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塑造未來競爭力的過程中，將人的全面發展深度嵌入經濟社會運行，實現“以人為本”的發展，從而在國際競爭中贏得持久主動。
理念是行動的先導，實現“物”與“人”的深度融合，重點在于轉變理念。要超越把人視為生產投入要素的狹隘工具理性，圍繞人的所思所想所盼，更新投資理念和發展邏輯，著力改變發展方式和思維方式，將見物更見人的意識深植于觀念深處，將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協同聯動落腳于各類政策、部署與行動之中。要建立綜合考核體系，對地方政府傳統投資行為進行約束和引導，改變其對短期回報的偏好，將人的全面發展指數、民生改善成效等長期回報項目，納入高質量發展評價體系，真正讓人成為發展的主體和目標，促進民生性投資與生產性投資更加均衡，讓物的積累與人的發展同步推進。
以辯證思維促進生產力提升與人的發展相互賦能
“十五五”規劃建議將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的要求，置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的任務中部署，強調“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關鍵在于經濟循環的暢通無阻。人是生產要素，也是消費主體。投資于人所形成的人力資本不僅自身能形成對經濟發展的遞增收益，而且能使物質資本等要素投入也產生遞增收益，從而使整個經濟的規模收益產生遞增效應。一方面，高質量發展需要高素質的人作為關鍵動能，在聚焦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布局新型基礎設施時，加大教育提質、健康保障與人才培育投入，能為產業變革、技術迭代、創新發展注入“源頭活水”和核心動力；另一方面，滿足人民群眾從生存型消費向發展型消費轉變的需要，強化財政投入與政策保障力度，可以釋放消費潛能、提升投資效率、優化供給結構，激發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實現消費結構的轉型升級和消費引領的發展轉換，從而改善企業生產的微觀環境，提振投資者信心乃至全球的經濟信心。
“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就要支持擴大就業，多渠道促進居民增收，優化居民收入分配機制，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讓老百姓“有錢花”。通過增加政府資金用于民生保障支出，提高社會保障水平，解決醫療、養老、小孩上學等后顧之憂，讓老百姓“敢花錢”。通過加大直達消費者的普惠性政策力度，優化消費環境，提升服務消費供給，引導市場主體提供多層次、多樣化、高品質的服務，以滿足差異化需求，讓老百姓“愿花錢”。均衡可及、優質高效的高質量公共服務體系的構建，對于推動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具有基礎性作用，從“花錢”的福利思維轉向“賦能”的投資思維，可以有效補齊消費引擎的短板、打開內需增長的空間、打通經濟循環的堵點，實現“惠民中發展、發展中惠民”，從而形成人的發展與物質建設相協調、公共服務與經濟發展相促進的良性循環。
以系統觀念構建民生政策與產業政策的銜接機制
“十五五”規劃建議將產業的發展融入到社會發展的方方面面。例如，在加快發展文化產業部分提到健全文化產業體系和市場體系、發展新型文化業態、大力發展文化旅游業等；在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法治建設部分提到加強產業工人隊伍建設；在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部分提到加強產業和就業協同，等等。可見，產業發展是社會各項事業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而社會各項事業發展也會對產業發展起到重要的支撐作用，兩者之間是一個協同增效的有機整體。
當前，要應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重構帶來的挑戰，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在政策設計上就必須貫穿系統性思維，協同推進“物”和“人”的同向發力，形成民生政策與產業政策的有效銜接。“十五五”規劃建議將“豐富人才資源優勢”作為我國發展的重要優勢。截至2024年底，我國人才資源總量達2.2億人，研發人員總量多年居世界首位，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宏大、門類最齊全的人才資源大國，這是產業創新的良好基礎。豐富的人才資源推動“人口紅利”向“人才紅利”轉變，將為經濟社會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創新創造動能。而要塑造“收獲于人”的人才紅利優勢，就要打通“人才—技術—產業—就業”全鏈條，推動人才培養與產業變革相適應。在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著力打造新興支柱產業、加快推動傳統制造業智能化升級時，既要精準務實、前瞻布局提升數字素養、培育創新能力、適配產業升級和產業再生的人力資本儲備，又要通過賦能勞動者使其專業知識、數字能力與人文底蘊融合提升，并與技術迭代、崗位轉型相適配，通過制度創新激發企業投資于人的內生動力，讓人才成長與產業需求精準對接，還要同步規劃優質高效公共服務體系，創新民生保障服務供給，引導多元協同社會投資參與民生建設，讓人力資本真正成為驅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第一資源與核心動力，形成“物的升級”與“人的進步”雙向奔赴。
中國式現代化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現代化。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人才是戰略性支撐。在高質量發展過程中協同推進“人”和“物”的投資，內蘊著人的全面發展和經濟社會發展的相互作用和內在統一，深刻體現了我們黨“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執政理念和價值追求，必將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注入深厚而持久的動能，助力我國續寫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新篇章。
［作者系中共上海市委黨校（上海行政學院）教授，上海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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