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微
今年以來，面對復雜多變的外部形勢，我國把全方位擴大內需、做大做強國內大循環擺在重要位置，各項提振消費政策逐步落地顯效，消費增長向穩、結構向新的態勢持續鞏固。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同比增長5.2%，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貢獻率達53.5%，比上年全年提升9個百分點，繼續發揮經濟增長主引擎作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持續擴大內需、優化供給”，將“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作為一項重點任務。做好明年經濟工作，必須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
消費動能持續壯大
在一系列提振消費政策推動和消費創新驅動下，我國消費需求增長總體趨穩。2025年1月至11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4.0%，超過2024年全年3.5%的水平，穩定增長的勢頭得到鞏固；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4%，增速比1月至10月加快0.1個百分點。
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加力擴圍，帶動商品消費加快增長。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資金支持，為消費品市場穩定運行提供了重要支撐。2025年，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覆蓋汽車、家電、計算機、通信和消費類電子產品、家裝等多個領域。前11個月，消費品以舊換新帶動相關商品銷售額超2.5萬億元，惠及超3.6億人次，其中汽車以舊換新超1120萬輛，家電以舊換新超12844萬臺。
新型服務消費加快增長，出行度假、文化娛樂、體育健康成為消費熱點。2025年，“五一”、端午假期，全國國內出游人次同比分別增長6.4%、5.7%；國慶、中秋假期，8天假日全國國內出游8.88億人次，較2024年國慶節假日7天增加1.23億人次。根據國家電影局統計，截至2025年12月13日14時30分，全年電影總票房已達500.03億元，觀影總人次為11.94億。截至2025年7月，我國微短劇用戶規模已達6.96億，全年市場規模有望在2024年達到500億元的基礎上實現更大突破。
消費亮點頻出，創新驅動勢頭不減。即時零售、直播電商等消費新模式快速成長。2025年1月至11月，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同比增長5.7%，增速快于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1.7個百分點，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達到25.9%。綠色消費持續升溫，2025年上半年，新能源乘用車零售量增長33.3%，滲透率達50.2%。
創新推動供求結構優化，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明顯回升。隨著企業技術創新、外觀設計等方面能力的全面提高，產品和服務質量大幅提升，消費品供給創新持續加快，國產品牌快速崛起，“國產不如進口”的刻板印象被打破。2024年，全國新增消費品2163.9萬種，消費品年度新增總量自2020年以來首次超過2000萬種。2025年前三季度，我國登記使用商品條碼的消費品新增1992.2萬種，同比增長31.4%。供給側加快調整和消費需求穩步擴大，帶動CPI由降轉升，11月份，CPI同比上漲0.7%，漲幅比上月擴大0.5個百分點，扣除食品和能源價格的核心CPI同比上漲1.2%。
對外開放持續擴大，入境消費熱度不斷提高。2024年以來，我國持續優化入境政策，不斷擴大免簽國家范圍。到2025年6月，適用單方面免簽政策來華國家擴展至47個，240小時過境免簽政策適用國家擴展至55個。推動支付便利化、離境退稅“即買即退”等也有效拉動了入境消費。國家移民管理局數據顯示，2025年1月至8月，出入境外國人5126.8萬人次，同比增長27.8%。其中，免簽入境外國人達到1589萬人次，同比增長52.1%。截至8月底，全國離境退稅商店超1萬家，是2024年底的3倍；1月至8月，享受離境退稅人數同比增長248%，退稅銷售額增長98%。
結構性矛盾依然突出
總體來看，我國消費市場潛力大、韌性強、活力足的特點沒有變，但進一步提振消費依然面臨比較復雜的結構性矛盾。
消費支出增長低于收入增長，反映出消費意愿趨于謹慎。2025年前三季度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增長5.2%，但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實際增長4.7%，明顯滯后于收入增速。
服務性消費增速放緩，影響值得關注。2020年至2024年，居民服務性消費支出年均增長9.6%。2025年前三季度，全國居民人均服務性消費支出增長4.1%，低于4.7%的人均整體消費支出增速。服務性消費支出增速放緩，不利于消費結構持續升級，預計2025年服務性消費支出比重將維持或低于2024年的水平。
消費分化態勢日趨明顯，供求結構性矛盾依然突出。受收入水平、年齡差異、受教育程度、家庭結構等因素影響，我國消費日益分化、細分的發展態勢凸顯。從收入水平來看，高、中、低收入人群的消費結構存在明顯差異，低收入人群更加關注剛性需求，增加物美價廉商品的消費，中、高收入人群更多追求高品質、發展型消費，需增加中高端商品供給和具有體驗感、情緒價值的服務消費。目前，供給端存在低端供給過剩、中高端供給不足的結構性矛盾。
經營主體“小散弱”，難以支撐消費創新。雖然零售及生活服務領域涌現了一批大型連鎖商業企業、平臺企業，但目前中小微企業以及個體商戶數量眾多，仍占據主體地位。當前，消費市場轉型升級和分化加快，店鋪和人力成本日益高企，大量中小微企業缺乏發展能力、競爭能力和新技術應用能力，一些城市街區出現關店、撤店現象，迫切需要有效的支持政策和賦能機制。
瞄準痛點優化政策
當前，外部環境變化影響加深，供強需弱矛盾仍在，穩增長的壓力依然較大，提振消費、擴大內需任務艱巨。需瞄準痛點，進一步優化政策，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
一是統籌促就業、增收入、穩預期，增強居民消費能力。持續實施就業優先戰略，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穩定和增加居民收入。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完善工資合理增長機制，穩步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實現居民收入增長和經濟增長同步、勞動報酬提高和勞動生產率提高同步。
二是優化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著力激發服務消費潛力。加大直達消費者的普惠政策力度，優化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持，更好適應消費提質升級的新需要。重視服務消費，合理提高公共服務支出占比，重點支持文旅、養老、托幼、家政等服務消費。
三是強化消費創新策源，促進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重點支持與現代生活方式結合的技術研發和產品創新，開展新技術、新產品、新場景大規模應用示范和展示；鼓勵各地設立新消費品牌培育基地，加快培育專業服務生態，發展創意策劃、設計推廣等服務機構，支持設計師、品牌主理人、老字號、中小企業創設原創品牌，推出首店及首展首秀活動；支持各地打造新場景新業態新模式，促進服務和品牌創新，進一步提升商旅文體融合創新能力；加強國際合作和宣傳力度，引進國際高水平演出賽事和展覽，支持中國品牌海外首發。深化服務業改革開放，促進生活性服務業提升品質和水平。
四是加快構建政策支撐、數字賦能、產業基金支持相結合的賦能機制。在政策支撐上，結合開展消費新場景新業態新模式試點工作，給予相關城市重點商圈、創新業態、創新創業企業貸款及貼息等政策支持；重視對小微服務業企業的財稅金融支持，加大稅費減免優惠力度，可考慮給予店鋪裝修、設備購置等投資活動資金補助和融資便利，增加服務技能、資質資格獲取、合規經營輔導等方面的投入。在數字賦能上，促進中小微企業、各類集貿市場數字化轉型，引導平臺企業設立專項行動計劃為中小企業集群、商圈數智化發展提供技術支撐。在產業基金支持上，引導各地政府設立專項產業基金或引導已有產業基金，更多支持生活消費和服務領域的創新創業、品牌培育。
五是加快完善擴大居民消費的長效機制。進一步落實帶薪年休假等制度，建議鼓勵有條件的地方探索結合實際設置中小學春秋假；堅決糾正侵害勞動者權益等違法行為，加快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優化消費市場環境，取消消費領域不合理或“一刀切”限制措施，加強消費者權益保護，完善信用修復機制等。
（作者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原所長、二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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