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頌歌”（Oodi）外景
芬蘭是位于北歐、地處瑞典與俄羅斯之間的議會民主共和國。雖然地處歐洲深處，但卻以其獨特的歷史進程和文化底蘊，鑄就了高度發達的社會文明。12世紀，瑞典的統治者將天主教文明引入這片寒冷的北方土地；19世紀，芬蘭轉為俄羅斯的自治大公國；直至1917年獨立后，芬蘭才真正確立起以民主、自由與教育為核心的國家精神。在經歷過戰爭的創傷與邊疆的割讓后，芬蘭并未一蹶不振，而是憑借教育、科技與文化的力量，成功從一個以農業和森林經濟為主的國家，轉型為現代化工業與知識型社會。
在信息技術迅速發展的時代，芬蘭始終堅持將圖書館視為“文化的支柱”。當歐美一些國家削減公共文化投入之際，芬蘭卻持續加大圖書館建設力度，并以此延續全民教育的傳統。也正是在這樣的文化信念的支撐下，芬蘭的公共圖書館體系不僅成為全民學習與交流的空間，更成為國家精神與社會凝聚力的象征，為這片北歐之境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創新活力。如果說全國圖書館體系是芬蘭文化的骨架，那么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頌歌”（Oodi）便是其中跳動的心臟。作為芬蘭獨立100周年的紀念性工程，自2018年12月開放以來，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便成為世界公共圖書館的新標桿。這一現代文化地標不僅象征著芬蘭公共圖書館事業從宗教啟蒙到公民文化的跨越，而且體現了整個國家對教育平等與知識共享的堅定信念。
以信息之梭，織就全民知識網絡
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不僅是一座建筑地標，更是國家以科技和制度筑牢平等知識權利的象征。它坐落于赫爾辛基市中心，外形宛如展開的書卷，象征著開放與共享。芬蘭政府將其納入國家信息基礎設施體系，使圖書館不再只是存放書籍的場所，而成為全民學習、交流與創新的公共平臺。館內配備高速網絡、數字化借閱系統和統一的電子資源平臺，市民可以跨館訪問全國各地的數據庫，實現知識資源的自由流動與即時共享。其內部空間還設有閱讀區、錄音棚、影像編輯間、3D打印室等，為公眾提供從學習到實踐、從構想到創造的立體支持。這些技術與資源讓圖書館成為技術與文化融合的空間，使閱讀從單純的信息獲取轉化為激發創造與社會參與的過程。
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之所以能走在世界前列，得益于國家對文化與信息基礎設施的系統化建設和長期投入。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共同承擔建設與運營責任，使公共閱讀服務成為全民共享的社會保障。如今，芬蘭全國雖然僅有560多萬人口，但幾乎每個社區都有實體館舍或流動圖書車，每位公民每年平均借閱超過16本書，八成居民定期使用圖書館。從鄉村的流動圖書車到赫爾辛基的中央數據平臺，一個覆蓋城鄉、貫通虛實的知識網絡已經形成。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正是在這一體系的基礎上，展現出國家未來公共文化空間的微觀樣貌。
以空間之美，承載公共文化使命
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以獨特的空間設計和人本理念重新定義了公共文化空間的可能性。它并非傳統意義上的藏書之地，而是一間充滿活力的“全民客廳”。開館僅4個月，訪問量即突破百萬，成為芬蘭人日常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的建筑材料多以天然木材與通透玻璃為主，營造出溫暖、明亮而開放的視覺氛圍，象征著知識的透明與溫度。它以舒適的空間美學承載思想與創新的活力，成為城市中最具溫度的公共客廳。1層設有多功能廳、電影院、咖啡館與餐廳，成為市民休憩與社交的開放場所；2層為創意與實踐空間，配備3D打印機、激光切割機、媒體制作室、聯合辦公區等，為創客、學生與創業者提供實驗與合作的舞臺；3層則延續圖書館的傳統功能，閱讀區陳列10萬余冊圖書，并設有兒童閱覽區和觀景臺，讓人們在自然光與城市景致中沉浸閱讀。
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通過空間設計重塑了公共圖書館的社會功能，使其成為連接學習、創造與社交的多面平臺。在數字化浪潮加速的時代，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并沒有被線上閱讀所取代，反而以其美好開放的物理空間讓人們重新回歸現實生活。芬蘭的圖書館體系一直強調“以人為本”的公共文化服務理念，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正是這一理念的生動體現。在提供知識資源的同時，更營造了一種平等、包容與參與的社會氛圍，讓閱讀、創造與交流自然地融入日常生活。正如芬蘭人所言，圖書館為人而建，不為書而建。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所呈現的，不僅是建筑的藝術與技術的美學融合，更是一種以空間承載思想、以文化滋養國民的社會理想。
以平等之念，激發全民閱讀活力
自設計之初，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便將用戶置于服務的核心地位。從2008年起，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的設計和建造團隊便持續收集公眾對圖書館的期望與建議，通過“夢想之樹”平臺廣泛征集意見，使公眾的想法都能參與進圖書館的規劃與建設中。建成后，館內的每一處空間設計也都體現出“所有人皆可進入”的理念，無論年齡、性別、經濟狀況或國籍，每一位訪客都擁有平等的使用權。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的建筑主體在空間布局、通行通道及設施設計上充分考慮行動不便者與特殊群體的需求，真正將“文化權利”落實為生活實踐。
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的功能已經超越了傳統的藏書與借閱，而是全面服務于全民教育、社會參與和數字素養的躍升。館內為不同群體提供定制化數字指導，從兒童到老年人都能獲得適宜的學習支持，幫助特殊群體克服數字恐懼，培養必要的數字技能，實現平等參與數字社會的權利。針對青少年群體，圖書館設計了循序漸進的使用路徑，從借書證到信息檢索、在線服務培訓，鼓勵青少年從小養成終身學習的意識。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的空間不僅滿足靜謐閱讀、個人沉思的需求，也提供社交、創作與溝通的平臺，使人們在碎片化信息環境中重新建立社群聯系與文化認同。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憑借著芬蘭公共文化制度的優勢，將自由、平等與包容精神融入建筑、服務和技術的每一處細節，繼而成為一個真正屬于每個人的公共文化空間，讓知識和文化溫暖每一位訪客。
在信息洪流的時代，真正的進步遠不在技術的高度，而在文化的溫度。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以信息基礎設施構建全民知識網絡，通過數字服務和個性化支持，讓每個人，無論年齡、地域或能力，都能平等獲取知識與技能。更以空間美學設計承載公共文化場域，建筑設計兼顧舒適與包容，使學習、交流與社區活動自由流動，進一步展現圖書館的社會角色。而貫穿這一切的，是自由與平等的文化精神力量。知識不因階層或財富受限，信息不受市場和商業化阻礙，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作為社會凝聚與文化創新的溫床，讓公共文化真正融入大眾的日常生活，讓公眾能夠找尋到重新連接自我與世界的方式。芬蘭用公共圖書館綿延發展的文化積淀證明，只要社會珍視知識、尊重平等與自由，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的燈光，就永遠不會熄滅。
（作者系華中師范大學信息管理學院院長）
文章來源:《學習時報》2025年12月22日第3版
本期編輯: 楊洋
【未經授權，嚴禁轉載！聯系電話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