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趕來賣花
“砰砰砰……”9月9日清晨，雅安市名山區(qū)39.2萬畝茶園傳來陣陣敲擊聲，鄉(xiāng)間田野飄來的不僅是茶香，濃郁的桂花香成了茶鄉(xiāng)新主角。秋日的一場“浪漫農(nóng)事”，正隨著農(nóng)戶發(fā)間沾著的細碎金黃花朵熱鬧展開。
沿著中國至美茶園綠道前行，不時便能看見開得馥郁芬芳的桂花樹。樹下的村民正手拿竹竿“打桂花”。
采茶人“追花”去
秋高氣爽，難得的好天氣。在四溢的花香中，名山區(qū)蒙陽街道余光村9組村民呂錦華一早便開始忙碌了。
呂錦華是村里的茶葉收購商，一年有三季時間追著茶葉跑。這兩年，隨著“桂花經(jīng)濟”興起，市場對鮮桂花的需求量激增，一到秋季他便“客串”起桂花收購商，為周邊茶廠和收購商供應鮮桂花。
桂花花期短，從花開到花謝差不多一周時間，而最佳的打花期只有三四天。為了搶花期，也為了不耽誤收購生意，呂錦華每年打花都請了專門的“追花者”。
呂錦華家現(xiàn)有50余棵桂花樹，密密匝匝的桂花樹下，“追花者”萬古鎮(zhèn)鐘灘村村民李志軍一家四人，兩人持竹竿、兩人撐開花油布，分別站在四個方位，看準了花枝，竹竿干脆落下，花朵便“簌簌簌”地落下來。
桂花一開，李志軍一家便從自家5畝左右的茶園轉移“戰(zhàn)場”。
“打桂花不是瞎打，開的時候別打，花還沒長成熟，不飽滿，香氣也不濃。遲了去打也不行，花都掉地上了，香氣也沒了，白搭。”
那什么時候打最好呢？李志軍笑著說：“盛花期過了四五天的時候，花開得好，花朵飽滿分量重，香氣濃，廠家也樂意收。而且打起來容易，一敲一大把。”
他一邊說一邊展示自制的敲花農(nóng)具——一根細長的竹竿，頂部特意留著五六個枝丫。“這樣打花的面積大，花容易掉下來。”李志軍說，“就是不太耐用，要經(jīng)常換。”
每天早上現(xiàn)砍上幾根這樣的打花工具，李志軍一家隨即開啟“追花”的一天。
“打花的時間就這幾天，周圍很多人家要么桂花數(shù)量少，要么太忙，干脆把打花的活兒都包給我們。”李志軍說，頭一天，他們完成了一樁“大生意”，為20余戶人家打了散花，共175公斤左右，算下來每人掙200元左右。
李志軍自家只種了十幾棵桂花樹，半天工夫就能收完，每年打花他們總是留到最后才打，算是一年打花工作結束的“儀式感”。
中午11時左右，氣溫漸高，李志軍一家將打下的桂花攤晾在屋中，一家人圍著花堆，干脆利落地開始篩花。篩選掉枝葉的桂花，將由呂錦華趕在中午前賣給桂花收購商。
附近打桂花的村民陸續(xù)攜花而來，李志軍家一時熱鬧不已。
“黃色的金桂香氣比較濃郁，好賣且價格也高一些，一斤能賣六七元，橙紅色的丹桂價格相對便宜一些，當前每斤大概四五元。”呂錦華手腳麻利地過秤、裝袋后，拉著一三輪車的桂花向某茶廠駛去。
茶園里的花香經(jīng)濟
臨近中午，由茶葉收購商臨時“轉型”的桂花收購商和種植戶，正將從茶鄉(xiāng)各地收集起來的“香味”，默契地運往花香的下一個目的地——茶廠。
夏日梔子花的香氣還未消散，蒙頂山茶葉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園區(qū)內(nèi)，四川種茶人茶業(yè)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種茶人公司）的車間又被桂花香氣填滿。
“快快快，今天天氣熱，稱完趕緊送上樓攤晾！”中午時分，車間門口的電子秤前來了不少賣茶的老顧客。“花香把控員”李佳熟練地拆袋、看花、聞香、過秤。
一袋袋桂花被陸續(xù)運往三樓的生產(chǎn)車間，黃橙相間的“花山”前，8個工人小組操控機器，有條不紊地開展初篩作業(yè)。
初篩后的桂花被放在置物架上，隨后將被運往萎凋室進行烘干。
“12個小時左右，便可完成一批桂花的烘干工作；20個萎凋室同時投入使用，單次可烘干鮮桂花3萬公斤。”種茶人公司總經(jīng)理蔡耀松表示，這些桂花主要被用來制作干桂花、桂花茶、提取細胞液等。
“一年中，桂花的最佳收購時間只有半個月，最近這幾天正是集中收購高峰。按照今年接到的訂單量，我們預計收購鮮桂花300噸。相較去年50噸的收購量，增長了6倍。”蔡耀松說。
為了滿足不斷增長的市場需求，種茶人公司與名山區(qū)部分村集體建立了緊密的合作關系，通過“花茶契約”的形式，確保了桂花原料的穩(wěn)定供應。
隨著桂花采摘季的到來，名山區(qū)紅星鎮(zhèn)騎龍村黨委書記、村委會主任詹肇杰也開始了新的忙碌。
臨近午間，騎龍村為農(nóng)服務中心花香陣陣，當?shù)卮迕裾龑⒉烧孽r桂花運往這里。詹肇杰奔波其中，看花、稱量、計價、打包……
“騎龍村7500畝的茶園，套種了幾千株桂花樹，去年桂花市場火熱，村民自主打花銷售，為了賣花常需跑到百丈、黑竹等鎮(zhèn)，十分不便。”詹肇杰說道。
為解決村民賣花難題，村里和種茶人公司達成合作——村里的桂花由該公司全部收購，采摘的鮮花由村集體集中收購，再統(tǒng)一轉運到該公司。
村民吳波正切身感受到村企合作帶來的便利。他家種有100來棵桂花樹，往年家人忙著采茶，只能任由桂花凋謝。
9月初，在外工作的吳波返鄉(xiāng)休假，正趕上桂花采摘季，他和朋友在樹下忙了四五天，賣了七八千元，“效益非常可觀，而且村里就有收購點，鮮花損耗也少。”
村里有了固定的鮮花收購點，村民采了桂花不愁賣，個個積極性都很高。“平均每天能收500多公斤，多的時候能翻倍。”詹肇杰說。
花茶共生新業(yè)起
在名山區(qū)，“打桂花”并不是一件新鮮事，但被人們所熟知，卻是近兩年的事。一切，始于一場茶飲市場的變革。
桂花一邊落，呂錦華一邊打量著門前的桂花樹。“都是長了十五六年的樹了。”他感慨道。
21世紀初，名山區(qū)依托茶產(chǎn)業(yè)，開始探索“茶+貴（珍貴樹木）”發(fā)展模式，帶動廣大茶農(nóng)在茶園中種植大量桂花樹。呂錦華家的60余棵桂花樹便是在2010年種下的。
賣樹，是名山茶農(nóng)一開始選擇種植桂花樹的目的。然而，受市場影響，桂花樹價格一度低迷。這些年來，呂錦華只賣出10來棵樹，一棵一兩百元的價格，讓他一度很“受傷”。
樹賣不動了，花卻悄然登場。呂錦華說，早幾年，名山市場上只有零星茶廠在收購鮮桂花，每年所需的量比較少，一般都是茶廠有需求了再組織人現(xiàn)摘，“今年，我熟悉的多個茶葉收購商，都在大量收桂花。”
隨著新茶飲品牌創(chuàng)新產(chǎn)品，將桂花從傳統(tǒng)茶飲的點綴升級為風味核心，桂花的市場需求開始增長。加之名山區(qū)首條新茶飲原料加工生產(chǎn)線的投產(chǎn)，今年全區(qū)的桂花市場熱度驚人。
“目前，我們已經(jīng)迎來了收購高峰期，日收購鮮桂花量在3萬至4萬公斤左右，一天差不多就能收購去年一年所需的量。”蔡耀松回憶，前些年桂花收購量小且不穩(wěn)定，主要是傳統(tǒng)茶飲對桂花的使用量有限。直到2021年，桂花收購量才開始明顯增多，這些增量桂花主要被用來制作新茶飲的茶底原料。
蔡耀松表示，如今各類新茶飲品牌加速推進全球化布局，受此帶動，今年他們新茶飲原料訂單量較去年增長了約20%。
在為國內(nèi)新茶飲頭部品牌提供茶底原料的同時，種茶人公司也有自己的打算。
“桂花可以入藥，也可以通過提取細胞液開發(fā)香料、香水等產(chǎn)品，市場用途比較廣泛，前景廣闊。”蔡耀松介紹，“我們正在進一步延伸產(chǎn)品鏈條，突破傳統(tǒng)單一的茶飲應用場景，利用‘鮮花+’打造屬于自己的特色產(chǎn)品，拓展多元市場空間。此外，雅安到甘孜的海拔落差造就了豐富的鮮花資源，也是我們拓展產(chǎn)品的又一自然優(yōu)勢。”
在這場秋日的“浪漫農(nóng)事”中，新茶飲與茶農(nóng)和茶廠完成了雙向奔赴。當年輕消費者捧起一杯杯桂花茶飲時，杯中那縷清香，或許是來自名山區(qū)這片金黃的桂花林，來自呂錦華、李志軍們揮動的竹竿，來自村集體與企業(yè)的創(chuàng)新協(xi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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